在《小崔说事》山寨版“春晚”节目里,我遇见了他。当时的他,被小崔和张越请来表演节目,他秀了一套魔术,包括一个古老而独特的节目“大变活人”——把崔永元从一个空箱子里变了出来!

过了几天,我再次到小崔节目里担当嘉宾,他魔术般地出现在我的面前。他特地从十几公里外的大学赶过来见我,就为问我一个问题!他的大学在北京的东郊,中央电视台在北京的西侧。他的真诚让我感动。

当时我正在忙着做一个节目。他耐心等了我两三个小时。完事的时候,已经是夜里十点多。虽然我心急火燎想赶在小儿子睡觉前回家,和他道一声晚安,让他感受一点为父的慈爱。但面对这个等了我很久、似乎真有重大问题的小伙子,我还是找了个咖啡厅和他坐下,摆出一付和他通宵神侃的架势来——虽然心里祈祷他长话短说,让我早点回家见儿子。

他叫蔡鸣飞,是中国传媒大学08年毕业生,专业是广播工程。读书期间他爱上了魔术,在传媒大学成立了大学生魔术爱好者协会,参加过一些专业级别的魔术比赛而且还得过奖,在小崔山寨版“春晚”节目中的表演相当精彩、令我耳目一新(而且随着该节目在春节的播出他已经开始建立自己的全国知名度)。小伙子气质文静、举止优雅、目光流露真诚、双手不停颤抖,因为他确实面临重大决策,需要听听我的意见。

他喜爱魔术,而不想从事自己的所学专业,更不想考研,继续学这个早就不想学的专业。但他的爸爸妈妈以及很多师长亲友都不支持他,都认为他是不务正业。过完春节,就是考研季节,父母以及一些师友要他放弃魔术、投入考研的呼声非常强。他心乱如麻、莫衷一是。

考研、还是不考?魔术、还是技术?……?他可怜兮兮地看着我,说出了他的忧虑。

还没等他说完,我就果断而兴奋地拍击桌子,快乐地叫道:“太棒了!你的选择太棒太棒太棒了!祝贺你啊!未来的魔术表演大师!——我强烈反对你考研!强烈支持你追求魔术师之梦!”

说罢,我把手伸给他,紧紧地握住了他那双随时都在创造奇迹(magic)的手!

看着他脸上礼花般骤然绽放的笑容,我知道我已经解开了他的心里死结,我就说:“你的问题解决了吧,那就再见……”
想到人家的儿子在握我手,而我自己的儿子在盼我回,我心里有点着急。我也许是个好老师,但似乎不能算是一个好爸爸……

当然,在我彻底解除一个咨询者迷惑之前,我是不会弃他而去的。蔡鸣飞更不想走——他实在是感到久旱逢甘霖,久惑遇知音。他要和我交流他多年来孤独的魔术心路历程,要向我打听我这么斩钉截铁支持他的理由,要重新咀嚼大部分人包括最爱自己的父母鼓励他考研的心理……

二,我为什么支持中国传媒大学广播工程系毕业生蔡鸣飞放弃考研,专门从事魔术表演、追求魔术之梦?

这是我当时心情非常“冲动”地对蔡鸣飞说的话:

“这么多年,我咨询过这么多学生,绝大多数青年人都是因为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干什么、因为心灵迷茫、前途昏暗、职业崩溃、理想破灭才来找我。他们的人生问题也许是不一样的,但他们的失败原因只有一个:面对未来,他们不知道自己要什么、去哪里——或者知道自己要什么但不知道自己是什么,要的东西完全不符合他们的需要……

“而你,却是我很少遇见的那种非常清楚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年轻人!从这个意义上,我觉得你已经成功了,你已经幸福了,你已经找到自己的未来和前程了。我甚至有点羡慕你!”

乞丐行乞,讨的是钱;武训讨钱,办的是学;老俞点火,照的是美人;老牛流泪,哭的是资本。那些知道自己要什么、求什么、哭什么、笑什么的人有福了,因为他们是自己生命之舟的舵手,他们掌控着自己的人生航船,乘风破浪向着远方……远方也许风黑浪高,远方也许水险礁恶,但他们知道自己将要去何处,他们就知道如何挑战不测,征服风险,一往无前……

他们的明天,必将与他们的今天一样充实。他们的后天,也会与他们的明天一样明朗。他们的一生,当然会有其他人共有的各种挑战、压力、失败、痛苦,但他们既然今天就能够选择明天去向何方,他们明天一定知道后天该听从什么声音的召唤!
蔡鸣飞,就是这么一个有福之人。22岁的他来到我的面前,他已经有了自己的终生理想、终极目标。

尽管他还是一个刚刚毕业的青年人,但他已经为自己毕生的事业完成了所有的前期准备——表演、参赛、获奖、组织社团、媒体推广……并最终来找我,让我这个得到他信任和认可的职业咨询者,给他摇摇欲坠的考研骆驼压上最后一根稻草……

三,我的支持,像魔术一样,瞬间驱散了徘徊在蔡鸣飞同学心中的疑云,他兴高采烈地和我辞别。

外面的气温极端寒冷。中国广播传媒大学就在我回家的方向,我招呼他上我的车载他一程,他坚持不上来,说地铁站很近。从他大踏步走向车站的姿态里,你根本不会感到外面的严寒,相反,你会觉得那是春天踏青的步子,每一步,都踩在孕育希望与未来的林荫大道上。

看着蔡鸣飞在严寒中那马踏飞燕般轻盈快捷的脚步,我心头忽然产生一种春潮般的涌动,无限感慨涌上心来,我恨不得下车和他一起奔向前方——

中国青年,放弃自我、屈从压力的遗憾太普遍了!

中国教育,麻木读书、盲目考学的疯狂太过份了!

中国社会,压抑个性、排斥异端的悲惨太严重了!

中华民族,如果多一些蔡鸣飞、多一些走不一样的路、念不一样的书、变不一样的术、下不一样注(人生之注)的青年,我们民族的活力与创新力该多么强大啊!

多么强大!多么强大!强强强……大大大……

变自己的魔术,让别人去说吧!蔡鸣飞放弃的也许是一个考研,但他得到的,必将是一个充满魔力的世界!

走自己的路,让父母去担心吧!父母担心的其实就是你的前途,而你的前途,必须是你自己激情燃烧的道路!

话说回来一百倍,即使蔡鸣飞折腾几年,一无所获,“迷途知返”,“浪子回头”(这些词,写出来就闻到霉味),他的人生,依然有着无限的可能:

——他依然可以回去考研。多少人,二十五岁考研、三十岁考研、三十五岁还考研。蔡鸣飞,为了魔术师的理想,你还有多少年可以“很”折腾啊!

——为了考研,他需要来新东方学考研英语。学着学着,思维敏锐善于捕捉市场机会的他,就留在了新东方教英语!新东方这么多老师在课堂上各显神通,至今还没有一个魔术师——瞧!他哪怕沦落到教英语,也能成为一个极有个性的教师。

——他还可以找找崔永元,或他在传媒大学的同学,请他们帮忙进到剧组做做他的本行“广播工程”。尽管那些同学已经在媒体获得了相当的成功,但他们没有他那过把瘾而不死的奇遇!

——他还可以来找我。我会告诉他,既然不做魔术师了,那就干脆做个魔术经纪人、办个魔术培训班、搞个魔术之友会……机会也不老少啊!人生没有成功失败,人生只有锲而不舍。人生不会走投无路,人生只会路转峰回。

——无论他从事魔术的前途如何(其实这本身就没有什么可怀疑的),他至少没有被迫放弃理想的那种壮志未“试”“心”先死,长使英雄泪沾襟的人生遗憾。在他临死的时候(他,蔡鸣飞,一百年之后),他就不会像许多人那样心里骂着“妈妈的,都是妈妈的反对,才让我没有获得妈妈的成功,死得妈妈的不瞑目!”

年轻,没什么不可以——可以的就是冒险!

年轻,没什么不可以——可以的就是听自己的!!

年轻,没什么不可以——可以的就是不可以!!!

诗曰:

百川东到海,何日赴西归?少壮不可以,老大徒伤悲……

四,我以为蔡鸣飞会从我的生活里飞走,成为接受过我的咨询和帮助,但从此再也不见面的无数学生之一。没想到,第二天我就给他打了电话!

我担任董事的一家公司,要搞一个年终party,而且要搞一个充满创意和欢乐的party。我和助手们在想着如何把聚会搞得大家终年难忘、期待明年再搞——就突然想到了蔡鸣飞!蔡鸣飞的节目,已经在崔永元的节目里成功亮相,获得观众的认可,现在不请他,只怕将来他要价就更高了!

他准时来到了我们聚会的场所。而且不负众望,表演取得了很大成功,把一屋子朋友同事搞得目瞪口呆、惊喜莫名、掌声迭起。最与众不同的是,蔡鸣飞在自己的表演中,还加入了许多其他我在其他魔术表演中听不到的东西——幽默和哲理。比如他以一百块钱变两百为诱惑,让一个人掏出一百块钱来,瞬间把它变成二十块钱,在大家的惊讶中说:“贪婪的人往往会得不偿失”,引起大家一阵哄笑。再比如他拿起一张扑克牌的方片说:“这是什么?中文叫方片,英文叫diamond,a diamond is forever,但是我却要把它变没……”诸如此类,往日市井气世俗气很浓的魔术表演,在这个年轻大学生、年轻知识分子的手下,涌出了浓郁的清新气息,我看到了一种崭新境界的魔术、我看到了他能够挺立在、甚至脱颖于竞争激烈魔术之林呼之欲出的前景。

作为商业演出并不频繁的学生,蔡鸣飞只要很少一些出场费,但我让助手给他加倍——其实,为了支持并鼓励他从事他所爱的事业,我本来想给他三倍或四倍的,但为了保护他的平和心态,不以超出市场价的高酬劳扭曲他的期待,就忍痛没有多给。

但我相信,通过一点一滴积累自己的演出名声,通过苦心钻研提升自己的魔术技艺、通过大胆创新凸现自己的魔术风格,中国传媒大学毕业生、魔术爱好者蔡鸣飞,必将在今后的魔术生涯里,获得他应有的收入、名气、财富、荣誉、价值、及人生的一切。而全社会,也会庆幸当代青年群英谱中,又多了一个有勇气、有个性、有独立性、有创造性、敢走自己的路、敢创造自己奇迹magic的成功者榜样!(而少了一个郁闷、叹气、悔不当初的硕士研究生)。
 
(本文发表于2009年3月号《新东方英语》杂志,截稿时间为2月20日,3月份,蔡鸣飞的事业又有了新的突破,一家世界著名洋酒的中国代理,已经和他签约,进行二十几个城市的巡回演出!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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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小平

新东方创始人。著名留学、签证、职业规划和人生发展咨询专家,现创“真格”天使投资基金。曾任新东方教育科技集团董事、新东方文化发展研究院院长。是新东方留学、签证、出国咨询事业的创始人和过来人独立董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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